魏旬緊握著手杖,感覺一股熱流佈滿全身,並從體內散發出去,那股氣讓空間頓時扭曲變形,接著神識逐漸沒有自我,腦筋一片空白,什麼也沒想,只是隨著這股力量而走。
狐妖豎起雙耳,表情變得嚴肅,絲毫不敢大意,雖然空間變化只有一瞬間,但需要一定的能力才能做到。
隨後,狐妖舉起扇子快速發動攻勢,每當黑氣衝到魏旬面前,他只是手杖一揮,黑氣猶如雲霧被光芒穿透,逐漸消散稀薄,照得無所遁形。
眼見情況不利,狐妖轉身準備逃跑,卻被魏旬一把扯住尾巴,痛得他齜牙裂嘴、毛髮直豎,轉過身,張大嘴巴露出銳利的虎牙,發出嘶嘶威嚇聲,彷彿是隻被激怒的貓。
魏旬伸出手杖,就在碰觸戒指的同時,一道聲音如水波般,輕而柔且若有似無地響起。
小爺…我要離開了,這裡及村民就拜託你照顧…
原本箍緊的戒指就這樣鬆脫掉落,魏旬攤開左手掌,適時地接住戒指,剎那間,腦袋如泉湧般出現無數畫面。
在無邊無際綠油油的稻田上,一團無形的黑影突兀地站立其中,那道黑影伸出觸手,觸碰到的稻苗,快速地變黃枯萎,沒兩三下,四周變得死氣沉沉、毫無生命力。
「請你住手!」
突然間,在黑影身後出現一位妙齡女子,她身穿天衣,額頭畫著花鈿妝,手持原木手杖,杖上纏繞無止盡的紅線,漂浮在半空中。
黑影不屑地發出“喀喀”的詭異笑聲,「哼…我還以為是誰,原來是幫人牽姻緣的小神。」
「就算是小神,也能絆倒你。」
「笑話!就讓本大爺瞧瞧妳有多大的本領?」
話音未落,黑影快速移動到她面前,無論怎麼攻擊,都能被她逐一接下。交手幾回合過後,她手杖猛然震地,紅線像是有生命般蜿蜒飛出,一圈又一圈纏繞住黑影。
黑影仰天嘶吼,越是拼命掙扎,線越是勒得更緊,還不斷發出烤肉般的“滋滋”怪聲,並散發出煙霧般的黑氣。
「乖乖別動,否則會弄傷自己的。」
「哼!貓哭耗子假慈悲。」黑影怒吼著,用盡力氣想掙脫,不料綑綁在身上的線又更緊。
緣結神輕搖著頭,語重心長地說,「你沒有半點憐憫之心,就算這回放過你,下次你還是會繼續危害村民。」
說完的同時,左手攤平變出一尊狛犬石像,手杖再度震地,石像發出巨大的吸力,將黑影一步步吸過去。
「妳到底想幹什麼?」
「讓你成為神社的守護者,待在我的身邊好好學習。」緣結神嘴邊揚起微笑。
「本大爺才不屑…」
黑影拼命掙扎,最後敵不過那股吸力,被附著在狛犬的雕像裡。
幾天後,緣結神輕敲著右側狛犬,感應到主人的呼喚,黑影立刻現身。
此時的黑影擁有實體--妖媚的外表,直到腰際的金髮,頭頂有著一對柔軟的犬耳,白尾不耐煩地擺動著。
「你的新模樣還挺好看的,不過得穿上衣服才是。」
緣結神手杖朝地一點,原本裸身的他,馬上包裹一層絲織的男性和服。
「嘖!真麻煩。」黑影厭惡地拉了拉袖口。
黑影用眼尾瞟了她一眼,看到她漫不經心的模樣,冷不防露出尖爪攻擊,尖爪才剛抵住她的喉嚨,左側的狛犬快速現身,手中的紙扇拍掉黑影那無理的手,接著一腳將他踹倒。
「大膽!竟敢傷害主人。」
左側狛犬是男童的模樣,長得矮小可愛,但發狠起來卻兇惡無比。
「沒事的…小時,退下吧。」
聽完,小時收起紙扇,退到一側死盯著黑影,避免又對主人不利。
「妳這個臭女人,本大爺是不會效忠妳的,有朝一日,本大爺絕對會殺了妳。」
緣結神笑了笑,不理會他所說的話,蹲下身問著,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「哼--本大爺沒必要跟妳說。」
其實,他根本沒有名字,從有意識到現在…
「這樣呀,那我就叫你小爺,從此以後這就是你的名字。」
緣結神伸出手想拉他一把,卻被他一掌拍掉。
「臭女人!不准取這種怪名字稱呼本大爺。」
「這名字挺適合你的,就這麼決定了。」
那晚,小爺躺在草地上,伸出手不停瞧看,回憶今天發生的事。
他用這隻手拍掉她的手…
重要的是,他竟然有自己的名字…
嘴角掛著開心的笑容,一股暖意湧上心頭。
接下來的日子,小爺都躺在樹上觀察她的一舉一動。
每當村民到神社祈求,她都會竭盡所能去完成,弄得身心疲憊也在所不惜,也時常說故事給所有守護者聽,跟大家互動融洽,個性相當隨和不做作。
緣結神的一舉一動,深深震撼小爺的心,他緊緊揪著左胸口的衣服,對這陌生的情緒感到畏懼。
「可惡!」小爺咬著牙,眼底閃過危險的氣息。
隔天,趁著她在休憩療傷,小爺雙手露出尖爪,不露聲色地衝到她面前,準備往喉嚨刺下時,她卻開口說話。
「倘若殺了我,能讓你的心得到一絲平靜,那就攻擊吧…」緣結神依舊閉著眼,毫無畏懼地說。
「妳…」反倒是小爺害怕了,連忙退了好幾步。
緣結神緩緩地睜開眼,「不要對這感覺有所恐懼,這代表你開始有自己的心。」
「妳怎麼知道本大爺在想什麼?」
「小爺,我希望你能跟我們一起幫助村民。」
「這…」
小爺搔了搔後腦杓,只覺得心煩意亂,最後什麼都不想地衝出去。
幾天後,有位女童跪在神社面前祈求,她既瘦弱又滿是病痛,連句話都沒辦法完整說出。
「祈求…咳…我的病…咳咳…能好起來…」
緣結神聽到祈求,立刻出現在女童面前,蹲下身,左手撫摸她的額頭,沒多久,女童原本蒼白的臉蛋漸漸有了紅潤,虛弱的腳步也變得有力。
「謝謝神明。」女童開心地合掌後,轉身離去。
望著女童的背影,緣結神原本掛在嘴邊的笑容一下消失殆盡,身子變得不穩,傾倒到一邊,感受到主人的身體狀況,小爺以飛快的速度來到她身旁,適時地攙扶住她。
「妳這個笨女人,放著本業不做,搞什麼治療。」
「我的能力可不侷限於牽姻緣。」
「真受不了妳…」小爺雙耳垂下,表情有些無奈。
從這天起,他們的關係變得更加融洽,小爺也全心全意輔助她。
原以為幸福會持續下去,直到那一天…
緣結神召集神社裡所有的守護者,神情嚴肅地坐在軟墊上,原本持在手上的杖也被擱在一旁。
「我決定投胎為人。」
此話一出,所有守護者開始議論紛紛、惶恐不安,小時跟小爺訝異地睜大雙眼,完全不能接受這個事實。
「為什麼?主人,小時不懂您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
「以我目前的境界,是難以再繼續往前進,所以需要到人間磨練。」
「小時不懂--小時只知道不想離開主人,嗚…」小時緊抱著她,嚎啕大哭起來。
其他守護者看到,也跟著難過痛哭,「我們也不要主人離開…」
小爺站在一旁,欲言又止的模樣,雖然想要挽留她,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,最後只是默默低頭握拳。
緣結神投胎的前一晚,特地與小爺獨處。
「很抱歉…小爺,當初讓你待在我身邊學習,現在卻又放你不管。」
「再多的道歉也沒用。」小爺別過頭,不想理會。
「等我一離開,這裡就沒靈氣庇佑,很快就會荒廢,到時候你就找其他神明好好學習。」
「本大爺才不稀罕!」
「小爺…」
「本大爺哪裡都不會去,會每天留在這裡,直到妳回來為止。」
說完,小爺直接甩頭走人,腳步重踏在地板發出“碰碰碰”的聲響,以表示他的不滿。
隔天清晨,緣結神蹲跪在右側狛犬前,額頭靠在石像頭頂,喃喃低語著,「小爺…我要離開了,這裡及村民就拜託你照顧…」
在聽見她的聲音後,小爺依舊把自己關在石像裡,死也不肯現身。
他不明白此刻的心情,到底是生悶氣,還是在害怕?
不知過了多久,外頭傳來其他人的哭喊聲,他再也忍受不了衝出,四處奔跑尋找,卻再也…見不到她那熟悉的身影。
小爺難過地走回石像,無意間發現地上多了一把扇子,他小心翼翼地撿起,溫柔地撫摸著,彷彿上頭還殘留她的氣息。
很快地,神社不再靈驗而沒人參拜,逐漸沒落乏人問津,守護者也漸漸離去,最後只剩下小爺跟小時等待主人歸回。
春夏秋冬過去,季節不知輪替了幾回,從期待到失落,再從盼望到絕望…
「我不等了…」留下這句話,小時便轉身離開。
連最親近她的守護者也離去了…
整個神社只留下右側狛犬完好無缺,其餘都變得殘破不堪。
為了排解消遣,小爺開始動手整修神社,不過大部分時間總會獨自坐在賽錢箱上,沒有目標地凝視遠方,眼神透出落寞。
他相信緣分的牽絆,總有一天,會將她帶回這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