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太抬舉我了,我只是個普通人,幫不了你任何忙。」魏旬倏地站起,整個哭笑不得。
「能看見我,就並非尋常人。」
「可是…」
「請幫我取回相思花。此花在人間已絕跡,外表猶如杜鵑與鳳凰花的綜合體,顏色為鮮紅色。」金山神完全不理會他的拒絕,自顧自地說下去。
「都絕版了,我是要到哪裡採?」這簡直是強人所難。
「只要您想著相思花,它就會帶領您到所在之處。」
「不懂。」
「到時您自然明瞭。」金山神笑得詭譎。
話音未落,魏旬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,幾乎無法支撐住跌坐在地,眼皮越來越沉重,在失去意識前,彷彿聽見金山神說了一句“茶水發揮效力了”。
果然…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。
在一片黑暗中,魏旬緩緩睜開雙眼,卻被眼前的景象震攝住。
原本繁華熱鬧的城鎮,此起彼落相鄰的屋簷,變成懷舊的矮房,零零散散坐落在山嵐之中。
此時的視線宛如隔著一層薄紗,淡而不清,所聽見的聲音細若蚊鳴,硬是將自己與這時空劃出界線。
這是幾百年前…
不知為何?心底知道這個答案。
只要您想著相思花,它就會帶領您到所在之處。
念頭一起,僅在瞬間,自己就站在私人民房內。
眼前站著一對年輕夫妻,他們低頭相互依偎著,手中還捧著一盆花,那株花開得艷麗燦爛,枝葉鮮綠茂盛,看得出他們很疼惜愛護。
看到男子的面孔,魏旬不由得驚呼出聲,「金山神!?」
此刻的他,額頭沒有刺青。
他們全然聽不見魏旬的聲音,依舊含情脈脈地凝視著對方。
「你這次工作需要多久的時間呢?」
「至少也要兩個月。」
妻子淡淡地別過頭,眼神滿是落寞。
「銀杏,當妳想念我的時候,就望著相思花吧!」
「我知道…可是我還是很想你。」
「妳放心!等這次結束之後,我會在附近找工作。」金山神輕拍她的手背,柔聲安撫著。
妻子這才面露微笑,開心地點頭。
很快地,周圍的場景立刻轉變--狹隘的空間,稀薄的空氣,吵而尖銳的聲響,幽暗的礦坑只靠幾盞油燈照明,每多待一秒,總有股快抓狂的感覺。
金山神抹去豆大般的汗水,賣力地揮動手中的十字鎬,每當體力不支、疲憊不堪時,只要想到家中的妻子,就能夠繼續下去。
就在工作到一段落時,金山神滿懷期待見到妻子的笑靨,不料,礦坑突然天搖地動,讓人根本無法站立,油燈也砸向地面燃燒起來。
工頭大叫衝出,完全不顧其他人的死活,工人見狀,紛紛丟下十字鎬拔腿就跑,大家擠的擠、推的推,不少人被踩傷,倒在地上不斷求救,金山神猶豫片刻便停下腳步,回頭扛起受傷的人。
沿路上,不時有碎石砸向地面,好幾次都差點被砸中,可說是險象環生。在遇到被碎石擊傷的人,金山神與受傷較輕的人,就負責揹起嚴重的傷患。
不知走了多久,金山神與其他人在看到出口的亮光時,難掩激動情緒,腳步也加快不少。
「大家撐著點--就快到出口了!」
就在離出口不到兩公尺,洞外的人也不斷揮手歡呼,突然間,地面又再度震起,整座礦坑劇烈晃動,無數碎石轟然落下,不偏不倚地堵住出口,將大家困在絕望的黑暗之中。
等到地震靜止,所有人才站起瞧看。
「怎麼會…」
「我不想死在這裡--」幾個大男人跌跪在地,抱頭痛哭。
「我的妻兒還在家裡等我回去。」
頓時,現場陷入一片慘淡哀戚。
金山神默默地閉上眼睛,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。
銀杏…
妻子的甜美笑容浮上心頭。
他絕對要活著出去…
金山神緊握拳頭,接著猛力拍著自己的臉頰,現在絕對不能喪失意志,一旦放棄就真的結束了。
「大家不要絕望!相信洞外的人會救我們的。」金山神站出來鼓勵大家。
「真的嗎?」
「洞外的人都親眼目睹我們還活著,絕對會想盡辦法救我們出去。」
「說的也是!那些老友沒理由不救我們。」
「沒錯,我們一起打拼這麼久,總不可能見死不救。」
第一天…
他們省吃儉用儲存的桶水與乾糧,相互聊天來增加士氣。
第二天…
有些人耐不住性子衝向前挖掘,卻讓洞口坍塌得更加嚴重。
第三天…
空氣越來越稀薄,大家都沒力氣講話,眼巴巴地盯著洞口,仍舊沒半點動靜。
第四天…
桶水與乾糧已見底,大家陷入絕望之中,不再抱持任何希望坐在地上。
第五天…
不少人歇斯底里地哭喊著,整個氣氛亂成一團,等到累了,才疲倦的躺著休息。
第六天…
每個人又渴又餓,無力的趴在地上等死。
看到這種情況,金山神難過不已,相信在還沒被救出去之前,大家就先餓死了。
與其如此,不如就…
金山神因饑餓而無力的手,不知哪來的力氣,緊緊地握著拳。
銀杏…對不起…
心中暗自決定後,一股酸楚感衝上鼻頭,他強忍住悲痛,硬是不讓淚水滑落。
金山神緩緩站起,對著大家喊著,「不要放棄希望!要相信洞外的人會救你們,當你們又餓又渴時,就拿我的血肉果腹充飢吧!」
話畢,金山神一頭撞上山壁,整個額頭被撞得血肉模糊,深得見骨,可想而知這撞擊是多麼猛烈。
「阿山--」
「阿山!」
這舉動驚呆了所有人,平日裡雄壯威猛的男子,連受傷都不吭一聲,都因為他的犧牲感動到哭,不斷哭喊著他的名字。
魏旬看到這,眼前的畫面越來越模糊,雖然沒有後續,卻清楚明白最後的結果。
在金山神死去的當天,沒有人願意去動他,直到後來撐不下去,邊流著淚邊吃著他的身體,帶著感恩的心活下去。
直到第九天,出口的石塊被挖開,一縷陽光照進黑暗的洞窟。
之後,他的情操動感上天,奉金山神為守護當地的神明…
金山神…
就在魏旬意念他的名字時,畫面轉向一望無際的大海,在岸邊站著瘦弱的女子,臉龐憔悴悲戚,淚水如珍珠般滴落在相思花上。
「為什麼…你怎忍心拋下我不管,你不是說會回來…阿山…」說著說著,就抱著相思花墜海自盡。
相思花…
當魏旬意念相思花,眼前景像開始扭曲模糊,看得他眼花撩亂、頭暈目眩,便閉眼揉著眼皮,再度睜眼時,視線清晰明朗,發現自己又回到現代,但身體卻是靈魂狀態,飄盪在半空中。
